那天放學時突然下起大雨,我沒有帶傘。站在校門口猶豫時,一只手輕輕搭上我的肩膀——是同桌小林的媽媽。‘阿姨送你一段吧。’她撐開那把碎花傘,傘面微微傾向我這邊。
雨絲斜織成簾,我們并肩走在潮濕的街道上。經過街角面包店時,她忽然停下:‘你媽媽是不是也常給你買這家的菠蘿包?’我愣住了——上周媽媽剛寄來一箱家鄉(xiāng)特產,最上面就躺著兩個菠蘿包。‘小林說你在作文里寫過。’阿姨的眼睛在雨幕里彎成月牙,‘想家了吧?’
傘下的空間很小,我能聞到她身上和小林一樣的洗衣液清香。經過兒童公園時,幾個孩子正在積水里踩水花,她下意識地把我往內側拉了拉,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想起媽媽。去年暑假離家的早晨,媽媽也是這樣把我護在人行道里側,雖然那時并沒有車。
‘看,彩虹。’她忽然指向天際。我抬起頭,看見半道淡淡的虹橋正從烏云邊緣生長出來。‘我小時候總以為彩虹盡頭藏著寶箱,’阿姨的聲音很輕,‘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,寶藏其實就在看見彩虹的這一刻。’
到出租屋樓下時,雨恰好停了。她收起傘,水珠順著傘骨滴落成圈。‘下周末來家里吃飯吧,’她說,‘小林爸爸要做他最拿手的酸菜魚。’我正要推辭,她又補充:‘多雙筷子的事。而且啊...’她頓了頓,‘我偷偷練了你媽媽說的那種紅糖糍粑。’
路燈次第亮起,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。我站在暮色里,忽然覺得這座城市不再那么空曠——原來陌生人的善意,會在某個下雨的午后,悄悄長成另一道故鄉(xiāng)的屋檐。而所謂看世界,或許就是在不同的懷抱里,認出同一種溫暖的形狀。